一位好友赴其外甥毕业典礼,发来头戴西式学士帽的留影,照片里少年清朗文雅、英俊潇洒,我由衷赞叹他一身书卷气质,赞叹过后,心中百感交集,思绪翻涌。
世人早已默认四方学士帽、黑色学位袍是学业有成的标配盛典装束,可拨开流于世俗的仪式表象,真相尖锐又直白:源自欧洲中世纪教会的僧帽礼袍,硬生生扣在承载千年文脉的华夏儿女头上,算不上文明互通,实则是文化失语,说到底便是彻头彻尾的附庸之举。
追本溯源,如今人人追捧的学士帽、博士服,从来不是不分地域的通用学术标识,而是根植西方宗教体系的专属服饰。十二世纪的欧洲,教育、文化尽数被教会垄断,早期大学脱胎于教堂,读书人近乎等同于神职人员。四方平顶帽、垂挂流苏的长袍,最初只是僧侣日常穿戴,是基督教神职等级礼仪的延伸,自诞生起就裹挟浓厚的中世纪宗教烙印,与中华传统治学文化毫无交集。
十三世纪,英国教会明文规定方形布帽为学者专属服饰,而后牛津、剑桥将帽子形制与学士、硕士、博士学位绑定,完整的学位服饰体系就此成型。近代西学东渐浪潮中,这套自带异域宗教底色的礼仪传入国内。
历经百年沿袭,西式学位服饰竟彻底挤占本土治学礼仪的生存空间,成为国内毕业仪式唯一主流装束。多数人穿戴时满心庄重,却鲜少知晓头顶帽饰承载的外来文明基因,与我国传承千年的治学理念格格不入。拿西方教会旧服饰当作华夏学子的荣誉象征,不加分辨全盘照搬,本质是文化底气不足的自我矮化。
这套西式学位礼制最违和之处,在于和中华千年治学传统存在根本性精神割裂。华夏文明绵延五千余年,早已形成完整配套的士人衣冠、求学礼制与成才仪典。古时寒窗苦读的读书人,深耕圣贤典籍,以修身济世为己任,学有所成之时,身着儒巾长衫,束锦带、佩玉饰,衣冠温润端正,暗含立身守正、心怀家国、文以载道的深层寓意。从国子监生员文雅冠服,到科举登第进士专属袍冠,中式文人服饰始终围绕儒家立德崇文、经世致用的内核设计,契合中国人读书修身的初心。
反观西式学位服饰诞生于神权凌驾一切的时代,设计初衷只为划分学术层级、凸显教会权威,重在区分尊卑等级,黑布长袍搭配生硬方帽,压抑文人舒展风骨,缺少人文温度。
我国现代教育旨在培育胸怀家国、知行合一的青年,承载中华文脉传承重任,却要用中世纪西方神权符号定义学子求学终点的荣耀,既是文脉错位,也是对本土千年学术礼制的漠视。
不少人辩解,学位服是全球通用规范,沿用便是接轨世界、顺应时代。这一说法实则浅薄片面。文明交流的内核是兼容互鉴,绝非舍弃自身、全盘模仿;包容外来文化,不等同于主动消解本土特色。
放眼全球具备深厚文明底蕴的国家,无一不坚守自身文化标识:英国老牌学府保留本土特色学术礼仪,欧美名校在通用形制基础上融入本国文化元素;日韩高校早已改良毕业装束,大量融入传统民族服饰设计。
反观我国,百年来机械沿用西式宗教衍生礼仪,传统士人冠服在校园近乎销声匿迹。一代又一代青年,在人生极具纪念意义的学术盛典上,身披他国文明符号,淡忘自身文化根脉。看似紧跟国际潮流,实则长期陷入文化依附、符号臣服的被动局面。真正强大的本国教育,应当包容外来文明,而非任由外来符号垄断所有学术仪式。
衣冠是文明直观风貌,礼仪是文脉传承载体。一国专属的学术仪式服饰,理应扎根本民族文化土壤,彰显独属于自身的精神内核。当无数华夏学子头戴源自西方教会的方帽接受毕业加冕,我们遗失的不只是一套传统衣冠礼制,更是文化自信具象化的表达、文脉代代相传的仪式载体、青年群体清晰的民族身份认同。
当下社会一边大力倡导文化自信、复兴传统文脉,一边在最隆重的学术仪式上全盘采用外来宗教符号;一边大力推广国风美学、复原传统礼仪,一边任由本土千年求学礼制在校园沉寂失语。这般表里相悖、本末倒置的现状,是当下毕业仪式中极具讽刺意味的现实。
中华文明有礼制、有衣冠、有风骨、有文脉。新时代的国内学术仪式,应当褪去舶来的宗教外衣,重拾中式传统礼制气韵。融合儒雅国风重塑毕业典礼,依托传统衣冠定义求学成才的无上荣光,让崇文重教的千年文脉扎根校园,让华夏学子的学成盛典,以中式礼仪为内核、以本土符号为标识、以民族风骨为底色!